这个冬天,我看到一条鱼在冰里冬眠

这个冬天,我看到一条鱼在冰里冬眠

这个冬天,我看到一条鱼在冰里冬眠

文 / 得 闲

这是,一年中最冷的时节,三九天。

街上的行人,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着两只眼,看前方迷茫的路。所有人的表情,都是一只只口罩的神态。

街上的车,冒着白烟,焦灼地等红绿信号灯,无聊无休止地一次次倒计时。

街上所有的树,都掉光了头发,伸出无数双光秃秃的手,指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
这个城市的的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办公室,又一次发出预警:未来两天气象条件为气压场较弱,没有强冷空气活动,层结稳定,不利于污染物扩散;空气质量指数预测为250,污染级别均为重度污染。

这个城市的小学生,在这个冬天,已两次因为一个叫“霾”的东西放假。他们的父母从来没有想到过。他们小时候放假几乎都是节日,是为了庆祝,现在放假是为了等风来,禁足不呼吸。

小凯,我的同僚。

这段日子,每天上午九点三十分,他都准时例行骂证监会。内容虽千差万别,但目的就一个,要跟证监会的母亲发生性关系。上半年,他股市盈利十几万,下半年,他总体亏损五六万。这差不多是他一年的工资。这一年的含辛茹苦,像一场北风,赶走了一场雾霾。看清了,就痛了。他原本计划2015年底,升级自己的座驾。现在他还开着那辆破车,总有闭上眼睛,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的冲动。

老赵,我的同学。

他是个电工, 在县里一家电解铝企业。这家企业,当年提出“宁可毒死,也不穷死”的口号,制造了无数的财富神话。昨晚老赵在微信里聊天,说企业要裁员六千人,很快就到他头上,他是不想再干了,让我给他参谋找个事干。他说这话时,我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:一条躺在案板上的鱼,望着高举的菜刀,眼里满是惊恐。老赵总是说“干”这个字,因为他是个男人,他有老婆和两个孩子要养。他很雄壮,像头要颠覆这世界的野驴。

微信朋友圈里,有两个做微商的女孩,一个叫天堂,一个叫露露。

天堂卖水果,脐橙、草莓、榴莲、火龙果等等。她天天在朋友圈里,晒她各色水果,和送货状态。但隔两天就会蹦出这样的词:“冻死人”、“累成猪”、“生气、乱、晕”。她说想去滑雪,其实她根本没学会,就是想去发泄发泄,摔摔自己。天天吃水果,还上这么大的火,其实她一直忍着。

露露是个卖神油(你懂得)的女孩,很漂亮。她每天除了晒产品,就是她娇媚的脸蛋,和一对修长裸露的腿。她的挑逗,总是恰到好处。很多只会下半身思考的男人,不停地给她发红包。她的生活状态,除了逛街,就是各色美食。世界在她眼里,除了所有男人不够硬,不够持久,简直就是天堂。

芦苇今年读大三,寒假刚回到家,就遭遇了人生以来的第一次相亲。

她说,她的相亲就像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。缘起是她妈见到了跟她一道回家的同学大象,说要介绍给她的表弟。芦苇说,我还单着呢。第二天她爸让她去街道派出所。她迷迷糊糊到了派出所,一个小男生走过来问她是不是芦苇,然后就嘚吧嘚吧说了一大堆话。她始终是蒙圈状态中。中途爸爸打过来电话,问她怎么样。她才意识到,自己在被相亲。最后老爸让她拿了个档案袋,就老脸羞红地回了家。她说,路上怎么也记不起那个小男生的脸,只记得他大四,身高一米八六,跟她同龄。

芦苇说,她的爱情要自己做主。但她意识到,从此她爱的路上,会一直挤着老爸和老妈。

整个冬天,我在读两个人的书,一个叫南怀瑾,一个叫林清玄。

他们都是台湾人,都在说放下,放下。其实,我想问他们个问题:做人吃粥好,还是做狗吃肉好。他们只絮絮叨叨说放下,放下。我两手空空,兜比脸还干净,不知道放下什么。

想不懂,我就去郊外散步。这个城市的东郊,有一条小河,原来是生产队灌溉庄稼的小河沟,现在给弄成了风景区,也有了个雅致的名字,叫小湄河。

小湄河结了冰,我走在上面。突然听到有人说话:你惊扰了我的冬眠。四下无人,找了半天,发现一条在冰里冬眠的鱼在说话。它眯着眼,望着太阳说,我要好好睡一觉,等两岸的花儿全绽放时,就去远方看五月的海。

我顺着小湄河一直走,发现它是一条死河,两头都是在泥土里长出的村庄。

我赶忙向回跑,去告诉那条冬眠的鱼,这里根本不通大海。

可我,再也找不到那条在冰里冬眠的鱼。

我曾在那里撒了一泡尿。我撒尿的地方还冒着白烟。

可那条在冰里冬眠的鱼去了哪里?

这个冬天,我看到一条鱼在冰里冬眠